凡煙小說

退租

關燈
退租

“怎麽了,從早上來就心神不定的。”

錢辰看著仰頭靠在辦公椅上閉目的莊以凡,問道。

“沒事,有點乏。”

莊以凡此刻仿佛失了筋骨,癱在椅子上懨懨地說。

他拿來手機看時間,發現已快中午十二點了,還是沒有許卿言的消息。

人早上是5點半出的門,去坐高鐵或者乘飛機的路程也就1個小時到頭了,那麽6點半就應該坐上了車。

對了,早上許卿言好像沒告訴自己坐的是什麽交通工具。

罷了,沒說就沒說吧。按耗時更久的高鐵來算車程到北京最多也就四個小時,下了高鐵頂多不超過11點。

從高鐵再到酒店安頓,可能也就一兩個小時,萬一活動方有其他安排呢?也許路上不方便發消息呢?

還是再等等吧。

莊以凡這麽想著,收了手機去捏眼角。

“這麽累,”錢辰見他又發呆,提議道,“出去抽根煙歇會兒?一早上也沒停。”

“歇歇,不過煙就不抽了,戒了。”莊以凡說。

“真的假的?”錢辰拿煙盒的手停了下來。

“當然是真的,我答應了人。”

莊以凡想起前段日子工作繁忙壓力又大,他常常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,扔下包趴上外面護欄,想吹吹風抽根煙清醒一下。

還沒點上火,煙就被背後伸來的手抽走了。

“不許吸煙。”許卿言說。

“拜托,就一根。我累得很,這是薄荷煙醒腦用,也不像普通的那樣難聞,只有淡淡香味。”

“我知道,可煙草這東西對身體不好。你累了就去睡覺。”

“那我又睡不著怎麽辦。”莊以凡把頭在許卿言胸膛上輕磕,“薄荷能讓我放松,你就寬容一次吧。”

“你要是喜歡薄荷,我這裏有糖。”許卿言遞來一個盒子。

“薄荷糖?什麽時候買的?”

“看你衣兜常裝著煙,我就買了。希望你以後能戒掉煙,這東西對嗓子沒好處,更傷害身體。”許卿言擰開鐵蓋,遞到莊以凡面前,“我希望你能好好的,不止是現在。”

“好,聽你的。”

莊以凡把煙盒連帶火機扔進垃圾箱,捏起一顆糖剝去糖紙扔進嘴裏。

剛一入口,人瞬間瞇了眼:“嘶——涼到舌根了,吃不慣。”

許卿言沒有接話,伸手撈過莊以凡下巴就吻了上去。

熱意翻湧攪動,薄荷糖在口中慢慢融化,絲絲涼意褪去,全部化作了溫暖和回味無盡的甜。

許卿言松開他,輕笑:“這樣呢,還能吃慣嗎?”

“......能。”

“以後你想抽煙,就用這兩個方法。要麽就吃薄荷糖,要麽就吻我。反正這煙是務必要戒掉的,知道嗎?”

“嗯。”

......

邱啟正走進辦公室拿東西,瞅了莊以凡一眼就笑:“這小子腦子裏尋思什麽呢?笑得一臉傻。”

“沒事,”莊以凡從回憶裏醒過神起身伸懶腰,從兜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,“就是突然想吃糖了。”

*

夜幕降臨,今日莊以凡加班趕了趕工作進度,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擡頭發現已是滿天星辰。

他去看手機,仍舊是什麽消息都沒有,於是編輯一條微信給許卿言發了過去:【工作結束了嗎?今天是不是很忙?】

回家的路上,夜風微涼,江景甚美,騎車人卻無心觀賞。

402的窗簾下沒有燈亮著,表示平時等莊以凡回家的人不在。

莊以凡借著昏暗的樓道燈光微嘆一口氣,開了401的門。

吃過飯洗了碗,莊以凡去看手機,沒有消息;

洗完澡一邊擦頭發一邊拿手機點開看,沒有消息;

把屋子打掃一遍,還是沒有許卿言的消息。

已經快到入睡的時間了,為什麽一直沒有許卿言的消息。難道還在忙?

心慌的感覺又湧上來,莊以凡再也找不到事情轉移註意力,坐下就給許卿言接二連三地發微信。

【怎麽不回話?是不是很忙?】

【我就想知道你平安抵達沒,這都一天了。】

【忙完如果看到抽空回覆我,我等你。】

幾條信息發完,莊以凡把手機扔到一邊,抱膝靠在沙發一角楞神。

微信通知響起,許卿言發來回覆:【我很好,別擔心,早些睡。】

莊以凡看到消息放心下來,迅速撈過手機:【沒事就好,今天一定累壞了,你也早點休息吧。】

他發完一條又補充了幾個字,但在按下發送鍵的時候猶豫了。

許卿言這幾日一定很忙,發這樣的話可能會讓他分心,還是算了吧。

反正過幾天就見到了,急什麽。

莊以凡思來想去,還是把編輯框裏幾個“我很想你”的字刪掉了。

*

第二日是周末,難得不用趕工作,莊以凡狠狠補了前日的疲累,一覺睡到中午。

半睡半醒之間,他好像聽到了隔壁門有動靜。

莊以凡立即下床跑去拉開門,只見一個房東阿姨正拿著一把鑰匙在開402的門。

“阿姨,您這是?402的租客這幾天出差去了,您進他屋做什麽?”莊以凡一臉疑惑。

“小莊啊,你好。402這個小夥子昨天告訴我退租,把鑰匙也還給我了,讓我今天來收房的。”房東一邊說一邊擰開了門。



退租?

莊以凡一頭霧水,跟著房東進了402,只見屋子還是走之前那般整潔模樣,東西都還在原處。

“阿姨您是不是搞錯了,這租客東西都在,怎麽可能就這麽退租讓您收房?”

“那小夥子說屋子裏的東西能用的就留給我,其他不用的就扔了,反正東西也沒多少。”房東阿姨一邊檢查房子一邊說。

莊以凡皺著眉迅速把屋子打量一遍,發現除了衣物和電腦,其他許卿言什麽都沒帶走。許卿言平時比較極簡,屋內也確實沒留什麽東西。

可莊以凡不願意相信這突如其來的事實,轉頭問房東:“阿姨,您確定租客是這麽說的?”

“是啊,這房子還剩幾個月房租,小夥子說也不必退了,就當違約補償。”

房東還說了什麽,已經沒進莊以凡耳朵裏了,他滿腦子都是前日許卿言奇怪的表現,還有最後坐在車裏說的那句無聲的“再見”。

莊以凡迅速跑回401,抓起手機就撥許卿言號碼。

等待的長音響了很多次,電話終於接通了。

“許卿言,”莊以凡捏著手機,語氣有些慌亂,“你說好不好笑,你人前腳剛走,房東後腳就要來收房子了。這要是讓她收了房,你回來可就沒地兒睡,只能住我這兒了。”

“你聽我說。”

“也行,”莊以凡不讓他說完話,“反正我們已經在一起了,從此以後就徹底住一起,沒必要分房子住,是吧?”

他繼續滔滔不絕,“對了,你什麽時候回來啊?你不告訴我具體時間,我怎麽去接你呢?或者你告訴我活動具體位置在哪裏,這幾天我沒什麽事,我去找你吧?我一個人待著挺無聊的。”

許卿言沒說話。

“我很想你,從昨晚就想給你發消息,可是又怕打擾不敢發。現在我直接告訴你了,你不必動,你讓我去找你,行嗎?許卿言,你說話,別不出聲。”

“莊以凡,你聽我說。”電話那頭的許卿言聲音似乎有點遠,可是說的話全都落進了莊以凡耳朵裏,“我們,分手吧。”

莊以凡覺得自己瞬間響起了一陣奇怪的耳鳴,讓他聽覺似乎模糊起來。

他伸手使勁按揉耳穴,笑道:“別開這種玩笑,不好笑的。”

“沒開玩笑,我讓房東去收房子,就是以後不會再回去了。”

“那我,你也一並不見了?”

“......”

“許卿言,你別給我當啞巴。你回答,是不是?”

“是。”

“許卿言,”莊以凡覺得自己耳鳴得似乎更厲害了,“你一定是開玩笑的,誰他媽在電話裏說分手,你要是個男人,就回來當著我的面講。”

“我不會再回忻城,正好畢業了,以後就留在北京了。”

“許卿言,就是判人死刑也得先給個罪名。你告訴我,我做錯什麽了?”莊以凡再也掩飾不住語氣裏的顫抖,“沒有說法,就這麽把我甩了?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“原來你前兩天一直跟我道歉是為這個,你早就預謀好了?你說清楚,是誰逼你的?我父親?”

“是我自己的想法,我還有養母需要照顧,她只有我一個兒子可以依靠,我不能辜負她的恩情。”

“可我和你呢?我們沒有感情?”

“真的對不起。”

“我是不會相信其他理由的,因為都是借口。除非你告訴我,你就是不愛了。”

莊以凡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許卿言會對自己提分手,他恨恨地說出這個要求,就是想賭一把。

他賭許卿言不會說出來這句話,他把全部賭註壓給了否定方,他自始至終都認為這是許卿言的玩笑。

他莊以凡沒有別的自信,卻在這方面狂妄無比,總認為自己一定會贏。

“是,我不愛你了。”

許卿言沈默一陣,回答道。

莊以凡突然覺得耳膜的刺痛開始瘋長,從上往下地如藤蔓繞樹,沿著脊柱直貫心臟。

手機搖搖欲墜,左手掐住右手腕,莊以凡極力才遏住顫抖,“許卿言,這話你真能講出來?你可真狠,先愛我的是你,先不愛的也是你。你對我的感情,就只有這幾個月的限時體驗是吧?”

沒有人回答,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沈默。

莊以凡頭痛起來,懶得再講,“行,不想說就不說了,不想愛就別愛了。分手是吧?我同意了。”

電話被掛斷扔開,陽光爬上床頭櫃,照得兩把鑰匙盈盈反光,五色彩繩編成的鑰匙圈顏色看起來格外鮮艷,刺得莊以凡眼睛都瞇了起來。

他伸手拿過鑰匙圈,摘下其中一把出門給隔壁房東:“這是402租客留下的一把鑰匙,我替他還您了。”

關上門的那刻,莊以凡把摘下的鑰匙圈和那根斷開的繩結綁在一起,一並扔進了垃圾筒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